第 234 章 春晓VS五条悟

檀上伽蓝的浮渡院,夏油杰一抖袈裟,潇洒随意的垮了进去。

    浮渡院内,纵横排列的书架一望无垠的延伸到了书库深处,从通风空洞里照射进来的光线直直的打在书架和地面上,有灰尘在光里翻飞。

    夏油杰走进书库,贴心的关上了库房门,从容的向更深处走去。

    暗淡的书库里有着书籍特有的霉味,这种霉味隐藏在寺庙特有的檀木香之中,香味漂浮在书库里,盘旋在书架之间,在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中,超凡的安静。

    夏油杰向前走着,忽然在一个书架的侧面看到了一盏悬挂在书架上的油灯,这可真是许久没遇到过的老物件了,夏油杰饶有兴趣的拿起那盏有些年代的油灯,随手点燃火捻,颤动的火苗把它异样而古怪的光倾泻到了那张有着十字缝合线的脸上,以至于他看上去像是一张木偶的脸。

    夏油杰盯着火苗,却突然听到了一点声响。

    那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夏油杰警觉的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细听。

    书页再次翻动了一次。

    夏油杰薄唇弯起,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露出锋利的杀机,向声音传来的反向走去。

    油灯的光在书库里回旋,在一个转角,灯光照亮了狭窄的走道,一个男人正站在书架之间的走道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射的尤为巨大。

    夏油杰看着这个男人,这不像是正常的人。

    那是一个相貌极其美丽的男人,乌黑的短发上束着精巧的流苏,一袭深蓝色平安京华服,腰间悬挂着一振太刀。

    夏油杰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原来是同道中人。」

    「哈哈哈哈,」那人头也不抬,仔细翻动着手里的书籍,「愧不敢当。」

    这人合上手中的书籍,转身正面对着夏油杰,夏油杰这才看见,男人的眼中有着一弯明亮的弦月。

    夏油杰对他伸出手:「拿来!」

    三日月微微一偏头,嘴唇勾勒起一抹华美的笑容。

    灯笼堂,釜地藏跪坐在一地纸牌前,全身紧绷到青筋暴起,额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尽管已经如此紧张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坐着。

    家主,情报共享哦。」春张开,抓着釜地藏的左肩,丝毫不让。

    「太宰治达成的约定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悟说,釜地藏的头颅在他掌中,几乎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了。

    「大家和气生财,好好商量啊!」太宰治在旁边装模作样的摆着手。

    「太宰,你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吧?还不快去!悟一点视线都不愿施舍给太宰治,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春晓。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诚然他现在是该去找经书了,但,眼前着情况······。。

    「我比较在意画师之前说的,所谓‘万全的准备到底是指什么?」太宰治问,「百物语还有别的比较厉害的成员吗?」

    「应该是没有了,」春晓说,「百物语如今能看的,只剩下画师和釜地藏了。」

    「那万全的准备是指什么?」太宰治问。

    「与其自己猜测,不如让两位好好交代,你说呢,三代目?悟抓着釜地藏的脑袋说。

    「言之有理。」奴良陆生握着长刀,面前是几乎埋进坟堆里的地狱画师。

    「咳咳!」画师咳出一口血,在墓土里挣扎着,「百······百物语······还不动手!」

    一片狼藉中,画师浑身血腥与墓土混合着说不出的狼狈,一双眼睛却如饿狼一般,恶毒与贪婪在其中交错显现,融合出了一种名为「嗜血」的情绪。

    语气是在提问,但他

的表情却是肯定的。

    在他们身后,被鹤丸国永看守着的百物语妖怪俘虏在得到画师的命令之后,原本看起来还算稳定入眼的身躯犹如恶形肿瘤快速发育一般膨胀起来,属于妖怪的鲜红瞳孔瞬间变成了漆黑的色彩。

    「怎么回事?」奴良陆生一只脚踩着画师,转头去看包围了他们的妖怪们。

    「釜地藏?」春晓语气严厉,一把抓起釜地藏就想转移。

    但悟正抓着釜地藏的头颅呢!

    春晓的咒悟的术相抗了一下,脚下交错运转了几步,就已经远离了刚才打牌的地方,僵持在了空海墓前。

    春晓在空海墓的左侧,手里还拉着釜地藏的身躯,因为拖着庞大的累赘导致他不得不半蹲着。

    春晓悟错愕的沉默对视着。

    此时,牌局前只剩下了太宰治一人。

    「这是变异了吗?」太宰治盘腿坐在牌局前,一只手臂撑着脑袋,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变化。

    百物语的妖怪瞬间失去了神志,张开流淌着口水的巨口,疯狂的进攻过来。

    鹤丸国永抽刀对敌。

    奴良陆生已经压着画师打了起来,白发孩童则正在拦截奴良陆生,奴良重生在他们周围游走,将攻击过来的变异妖怪拦截在外。

    「流火万里!」春晓不假思索的扣除了指印。

    「术式顺转·苍!」

    空海墓前绽放出庞大的深红色火花,火翅般徇烂的花瓣蜿蜒张开,却在即将完全绽放的时候被陡然出现的深蓝色术式吸收了进去。

    随着「苍」的展开,空气里仿佛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狭小黑洞,徇烂的红花消失无踪。

    假如只有「苍」,完全可以避开,悟死角内发动攻击,春晓想到了高专时期悟,毫无疑问,伏黑甚尔那套战术是真的有用。但已经晚了,现在悟掌握着「苍」、「赫」、「茈」,还有全天候的无下限。

    春晓扔掉了釜地藏的躯体,虎视眈眈的看着悟握在掌中仍旧活生生的头颅。

    「恶鬼灭绝,元灵开散,役使雷霆,十方鬼神灭!」

    随着咒语声起,春晓拍出了一列符咒墙,在符咒阵列中,一道如小楼般粗细的雷电悟当头劈去。

    只一眨眼悟就失去了踪影。

    瞬移?春晓的瞳孔缩了起来,他立刻翻转手印。

    小楼般粗细的雷电崩裂开,在灯笼堂内四处流窜,引起奴良陆生的一阵叫骂。

    春晓无暇顾及,全神贯注的观察周围的情况,一道电弧紧贴着他的眼帘一闪而过,电光在他眼底留下了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什么都没看见,但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危险。那种仿佛被一根针刺进头皮的感觉,在之前已经多次感受到了,只是之前所有的经历,都不及此次感应到的危险。

    电光火石间,春晓更换了手印,洁白的手掌突然翻转,犹如托举了一朵洁白的花,奇快无比,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稳定与力度。

    指尖点在了掠过他眼前的电弧上,符咒阵列猛然扩展!

    太宰治依旧盘腿坐在牌局前,远远看着春晓的举动,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从身前的牌局中捡起了一张纸牌,游走而来的雷电在接触到他的时候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太宰治直愣愣的看着春晓悟的对决,良久方才低下头喃喃的说,手中纸牌一转,红色的小丑出现在了牌面上,「大王,已经入局了。」

    春晓拍出来的符咒墙不断运转,转换阵列,先前裂开的雷电犹如一条条白色蛟龙,在坟墓和墓碑之间迸溅出电浆光斑,星星点点。

    春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黑影出现在了符咒阵列的包围之中,就在自己

身后!

    雷光电蟒骤然拔地而起,浓郁的电浆在其间溅射,照亮了春晓身悟的惊艳的眼。

    那道雷电在接触悟指尖的时候就旋转着向四周崩散,被扭曲的空气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视觉,宛如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张。

    春晓瞬间在自己身后叠加结界硬悟这一指。

    同时,他另一只手做出了另一个咒术手势。

    试图突破结界悟听到了一声宛如鸟鸣的长唳。

    金色的刀气一击突入,符咒阵列招来的雷电环绕在刀上,旋转着,席卷雷光电网。围绕着突进的白色付丧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雷电龙卷。

    撼天动地的雷击。

    灯笼堂的山崖骤然碎裂崩塌,同时崩碎的雷电像落雨一样闪烁,山石崩解的碎块齐齐地往底下的寺庙里坠落。

    这一击,把百物语那些异变的妖怪都瞬间斩杀了。

    奴良陆生抓着儿子,落在极远处的树林中冷眼看着眼前的发展,还分了一半的心思在趁机潜逃的画师和晴明心脏身上。

    「解决了?」鹤丸国永持刀站在春晓身后问。

    「没有!当心四周!」春晓提醒着,再次翻转手印,符咒阵列再次变换更替,一条条雷电咆哮着在四面纵横,春晓眼中只剩下了在雷电之间不断闪现的黑影。

    鹤丸也注意到了那道在雷电中闪现的影子。

    春晓再次翻转指印。

    围绕着符咒阵列的雷电轰然一声拔高而起,转瞬之间就在他悟之间竖起一道接天连地的电墙。

    「哦呀!悟惊喜的看着电墙。「不愧是晴明公!」

    电墙窜出嘈杂的细小白蛇,从四面八方散射,犹如蛟龙碎裂,悟的手掌贴附过去。

    「哟!悟收手,一个转身,瞬移,显形后凌空向符咒阵列中的春晓踢了过去。

    春晓竖起两根手指贴近唇边,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

    符咒阵列毫无征兆的拉开一条雪亮笔直的线。

    从空海墓这边,到远方金刚峰寺的山巅,那道雪亮笔直的线,瞬间穿透空间,去势隆隆,浩荡无匹,直接再将坟墓和其间的一处峭壁洞穿,一条电光长线消散在无垠天际,只留下点点光斑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

    这已经能与「茈」相提并论了。

    而术者还未用尽咒力。

    春晓心里叹息了一声:瞬移,真是好用啊!

    两人对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出来,捡起了悟扔在地上的头颅。

    画师咳出一口血,微笑着拍了拍釜地藏的头:「看来今天想走,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了。」

    釜地藏睚眦欲裂的看着画师。

    奴良陆生出现在了画师身前,持刀向他砍去!

    画笔匆匆。

    轰一声!

    一个身躯庞大身上长满肉瘤、每一个肉瘤上都有一只张开眼睛的变异妖怪撞开奴良陆生,悟和春晓之间翻滚过去,在地面犁出深深的壕沟,一路推挤坟墓,压倒墓碑、压碎山石,狠狠的撞在了石壁上。

    又是砰的一声。

    宛若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拿着巨大的石锤朝灯笼堂狠狠敲击过来。

    春晓打护盾。

    奴良陆生显现了妖怪的模样,浩瀚妖力向地面压了下来。犹如高空中骤然刮下来迅猛的飓风,将地面揭起了一层,镜花水月在他手中舞出了几不可见的残像。

    可怕的震动让地面都摇晃了起来。

    釜地藏变异的身躯被他砍成了碎块。

    !悟还有心情对陆生举起小牌子,「今天心情不太好啊,三代目!」

    「闭嘴!」夜陆生怒道,

脚下还踩着四的釜地藏奄奄一息的头颅,举目四望,画师和孩童已经不见了踪影。

    被遗忘的太宰治从一片狼藉中站起来,无视场中对峙的人,向灯笼堂外走去。

    走出山门,太宰治仰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晚了,今天,他们一群人,都是为人做了嫁衣,什么都晚了。

    山门内,奴良陆生一脚将釜地藏的头颅踩的吐血:「这群妖怪,吃了什么,才变成那样?」

    「吃······吃······」釜地藏的头颅挣扎不能,吐出一口血迹,露出狠戾的笑容,「吃什么你管得着吗?」

    「咒物吧,悟猜测,「他们吃了很强大的、业已失控的咒物,完全失控了,是因为通过那位画师,以画师为媒介,吃之前与咒物定下了束缚,才能保持正常的模样,在你解除束缚之后,他们就被咒物侵蚀了。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咒物。」

    「对自己的百鬼夜行下手,你还真是老样子啊,釜地藏!」夜陆生冷冷的看着釜地藏。

    春晓在看到那些怪异的妖怪时就明白了:他们吃下的咒物,是鵺的尸体血肉,釜地藏把鵺的尸体偷走之后,绝不会浪费一丝一毫,有山本人化妖前车之鉴,他一定是把鵺的尸体拔干用尽了。

    皮做成了卷轴,心脏变成了孩童。

    画师也好,釜地藏也好,他们的实力有限,面对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们也没有太大能力,能有卷轴和心脏已经近乎奇迹了,其余部位必然不会有心脏那样变化,否则就不会有生啖血肉的事情发生。

    血肉都用来饲养百鬼夜行了,那么还有骨头,骨头去哪里了?

    春晓看向奄奄一息的釜地藏头颅,脸色十分难看。

    釜地藏在地上哈哈大笑:「一切都晚了!经书我们已经到手了!你再也没办法恢复过去的样子了,安倍晴明!你的时代结束了,你完了!」

    奴良陆生一脚踩碎了那颗头颅。

    春晓默不作声的看着咽了气的头颅。

    春晓抬头看悟: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

    春晓隐隐约约感觉仿佛有些不对,好像从刚才开始,他身上又多了一层设定,他自己一无所知,但其他人都深信不疑。

    「听釜地藏意思,寺庙里还有别的百物语干部级妖怪潜伏着,」奴良陆生一边恢复人类的模样,一边抬起脚向外走去,「我要去看看。」

    「对啊,经书!悟夸张的一拍手,瞬移消失不见了。

    奴良陆生停滞了了一下,吐出一口气。

    春晓在后面看着奴良陆生的背影。

    陆生原地踌躇的站了一下,回头看向春晓:「晴明说,他没给高野山什么东西。」

    「啊?」春晓茫然。

    「经书是真的有,但遗产······」陆生抬起头,「那好像不是晴明的东西。」

    「为什么要跟我说?」春晓问。

    陆生神色复杂的看了他许久,摇了摇头:「最近有不少妖怪想看你,我拒绝了他们进入奴良组地盘的理由,你自己当心。」

    「啊?」春晓睁大眼睛,奴良陆生为什么要帮自己?晴明要求的吗?

    陆生甩手扔给春晓一个东西。

    春晓接住一看,是一个木牌,上面刻着「畏」字家徽。

    「拿这个给小妖怪看,他们会帮你传话到奴良宅。」奴良陆生说完,拉着重生,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春晓看着手里的木牌发呆。

    陆生带着重生在山林中疾行,两边高耸的林木被他们带起的劲风吹的枝叶乱舞。

    「父亲?」重生不解的问。「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么重的承诺?」

「他啊,」陆生心思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的故人。」

    「故人?」重生看向陆生。

    「可以说是恩人吧。」陆生如此说。

    山间的树木遒劲挺拔,两人在疾行中,消失在了林木深处,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