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低声说:「你把妈扶床上躺着,我来。」说完端起盆去了洗手间。
孟柯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想到一个公司的副总居家过日子这么接地气,倒也难得。只是不知道这是将功赎罪还是做秀,毕竟为丈母娘洗脚捏脚这种事,一般人很难做到。
就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很少为自己母亲洗脚呢,更不用说丈母娘了。当然他也没有丈母娘,可如果乔慕溪真嫁给了自己,自己会为面前这位老太太洗脚捏脚吗?
孟柯心里问自己,会吗?也许会吧。
老太太看孟柯若有所思的盯着顾野的身影,心中又岂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于是老太太朗声笑道:「小孟是不是也把顾野当成阿姨的儿子了?我跟你讲,这十个人里得有十个都会认错。我老婆子有福气,修来这么个好女婿,这二十年如一日的好,那可是实打实的日子,不容易哟。所以他这一来,我的病就好了一半儿。」
孟柯暗道老太太睿智,看似忍不住夸女婿,其实三言两语谈笑间已让他看到了自己与顾野的差距。自认自己做不到的事,顾野却做了二十年。二十年,七万多个日日夜夜,太难了。
于是他实实在在地回答:「是的,刚进来时我真以为是您儿子,说实话,我都没为我妈洗过脚。惭愧呀!」
「顾野这孩子实诚,心也细,头开始给我洗脚我也不习惯,可他和风细雨的,就能让你舒舒服服地接受,是个有心的孩子。」老太太毫不吝啬对女婿的夸赞。
这时顾野从洗手间走出来,乔慕溪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坐那儿歇歇,吃点水果。」
顾野笑望着乔慕溪,接过咬了一大口:「乔乔削的苹果就是甜。」
孟柯手里的苹果已吃了一半,但他总觉得好像没有顾野的甜,因为看起来顾野吃苹果的样子很享受。
他想,二十年前自己没能追上乔慕溪,二十年后,更是不可能了。顾野与乔慕溪这二十年的相濡以沫,是他们不会分开的坚强后盾。
他有些明白那天乔慕溪说的话了,她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以前她以为,这个容是海的包容,真正经历了才明白,这个容也许来自于川,川的壮阔川的浩荡川的清澈川的热烈汇聚成海,那点污水根本掩盖不了川的魅力。
这二十年里,顾野如川,奔流不息,源源不断地涌向乔慕溪,让她满心满眼被他占据,即便没有顾野,也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如今能做朋友,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就这样吧,他不能再自欺欺人,活在一生只爱乔慕溪的童话里。与顾野相比,他的爱太缺少生活的烙印,如果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浸泡二十年,未必还是当初的模样。
他不得不承认,来海城是他一直在想的事,乔慕溪只是让他下了来海城的决心,而他顺其自然为自己赋上了痴心一片的标签,期盼能感动她。结果却只感动了自己。
半生追逐,圆了一个痴情的梦,如今梦醒,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痴心,一厢情愿,日复一日地自我强调罢了。
打了二十年无对手的仗,如今对手站在面前,他发现自己又败给了二十年的岁月,顾野再次不战而胜。
想到这里,他三两口吃完手中的苹果,笑着对乔慕溪说:「我看阿姨状态不错,顾野也过来了,这几天我们学校正好举行运动会,我这当班主任的走不开,就不过来了。」说完他就和老太太告辞。
顾野很自然地上前握住孟柯的手说:「谢谢你!我们云城见。」然后扭头对乔慕溪说:「乔乔,你送送孟柯。」
乔慕溪送孟柯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处,孟柯说:「行了,别送了,这几天我就不来打扰你们了。等阿姨出院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乔慕溪笑着应下,等电梯门合上,她便转身回了病房。一进门,就听见老太太说:「这小孟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不错。」
乔慕溪一听,才明白母亲整个晚上为什么可着劲儿夸顾野,原来是担心孟柯不死心呐。
她抢白道:「妈,您想多了,人家早没那心思了。」
「没心思能不顾一切来到海城?」老太太说。
「人家本来就有来海城的打算,只不过赶巧了。」
「巧不巧都不重要了,反正他没戏。」顾野插一句。
「为什么?」乔慕溪疑惑地问。
「因为他已经死心了。」顾野笑意满满。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是说了嘛,这几天就不过来了。」.
「是啊,所以我说小孟还是挺不错的。」老太太接腔儿。
乔慕溪无语地看着两个人,故作失落地说:「看来我是只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又瞎说,明明是你让这棵树死而复生。」顾野话中有话。
「你也是瞎说,啥死不死的。给你大哥打电话说一声,我病了,得让他知道,别到时候你们钱花了力也出了,还落哥嫂的便宜怪。该说的就要说。」老太太打断俩人的互掐,冲顾野说。
乔慕溪原本就想着母亲稳定下来就跟大哥打电话,但从母亲口中说出来,句句为自己考虑,处处为顾野着想,这份偏私让她很感恩。不像有的当妈的,一心只偏袒儿子。
她打电话给大哥把母亲的情况讲了一下,大哥问要不要过来,乔慕溪说:「顾野当天就过来了,太远,你就别跑了,妈已经稳定了。」
大哥说不行的话就让母亲和顾野一起回云城,乔慕溪说要看医生的意见,到时候再说。然后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老太太说:「我还是想和顾野一起回家,之前挂念你,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看你一切都挺好,妈也就放心了。妈在家看病呀伺候呀都比这儿方便。」
乔慕溪一听,心里有些难受,便说:「您先好好养着,看人家医生怎么说。」